彭思錡-PENG-Si-Qi_輪廓-眾生no.33-Sentient-beings-no.33-00_陶瓷-Ceramics_16x15x9.5_2025

張芸家-Chang-Yun-Chia_鬱金香與野菇-Tulips-and-Mushrooms_雲龍紙-礦物顏料-Unryu-Paper-onboard-mineral-pigments_22x33_2025

郭秉恩-Kuo-Ping-En_八個紙箱-8-Boxs_壓克力-畫布-Acrylic-on-canvas_45.5x53_2024

李秉璈-Li-Bing-Ao_切片之一-Slice-one_壓克力、畫布-Acrylic-on-canvas_45.5×33.0cm_2025

戴瑋霆-Wei-Ting-Dai_來看我的閃亮寶貝-See-My-Grillz-Baby_壓克力彩、畫布-Acrylic-on-canvas_38x38_2024

第凡內早餐:One Art Taipei 2026

文:黃荷雅

此次弎畫廊以電影《第凡內早餐》(Breakfast at Tiffany’s)為發想,協同藝術家彭思錡張芸家郭秉恩李秉璈戴瑋霆,一同參加One Art Taipei。多人聯展總是難以找到切入點,苦思之際,瞥見郭秉恩的〈草莓牛奶〉和戴瑋霆的〈驕傲的盔甲〉(The Armor of Pride),在物象中隱隱浮出「早餐」與「第凡內」的線索,而後驚覺「第凡內早餐」一舉正如同藝術創作,在日常與不安之間,為自己尋得一處暫時安放之所,故而取其為題。

Moon River, wider than a mile,

I’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.

Oh, dream maker, you heart breaker,

wherever you’re going I’m going your way.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──“ Moon River”

天未曦,鵝黃的計程車上走下窈窕的女子,身穿黑色窄禮服,頸上環著米白珍珠,髮絲盤得高高的。緩步至「Tiffany’s」大樓,一手握麥色的法棍,一手拿咖啡,雙眼定定地望著櫥窗內的珠寶。

「荷利」只是凝視。

「滿臉通紅很可怕,你突然感到害怕,卻不知道原因。每當我有這種感覺時,我就立刻跳上計程車去第凡內。」荷利說。我認為藝術創作亦是如此,心緒如潮,創作正是礁岸,靠岸而安。而當雙眼凝視著櫥窗,珠寶或許僅是一層璀璨晃眼的皮囊,創作者所看見的也並非價碼和克拉數,而是荷利所說的──「這兒不會有壞事發生」。下文將分別敘述五位藝術家的「第凡內早餐」。

首先,從郭秉恩說起,「第凡內早餐」明顯由二種符號組成,一是第凡內,二是早餐。我認為在郭秉恩的作品中往往是「早餐」面向先為人所見,他的作品中以「日常」為對象,並非有意識地觀察,而更近似於習觀性地留察,如同作品〈Ophelia 1〉之靈感源於他在雜誌上所見名畫《奧非利雅之死》的植物圖解,以「圈選」消弭了原先遍披悲霧的氛圍,他的「第凡內」便在於看見這樣的「反璞」。

這樣對日常的留察,也在〈八個紙箱〉(8 boxes)中。我想起電影中,荷利盼著能夠嫁予商賈富豪,甚至願意遠走至一個連到訪也未曾的國家,在眾多紙箱之間,她混亂地拾撿所攜之物,卻不願帶上她那無名的貓,因為她說:「我不想擁有任何東西直到我遇到順意的事(I don’t even want own anything until I find a place where me and things go together)」。而郭秉恩顯然已覓得荷利所說的「me and things go together」之處,在〈檸檬和玻璃杯〉(Glass and Lemmon)一作中,線條框架與塗抹色塊彼此分離,指向日常符號與意義本就不必然重合;也正是在如此的分離之中,更清晰地顯現出他所站立的位置:「me and things go together」。

依此脈絡,戴瑋霆的作品雖看似著重於同為珠寶意象的「第凡內」,卻並不止於物質本身。如同前段所見的「線條與色塊彼此分離」,在他筆下,珠寶的線條與分離的色塊,竟宛如「荷利」本人,或者,我們應該稱她為「無名氏」。電影中「荷利」如此說:「我和貓咪都是無名氏,不屬於任何人。」起初,見此女子凝視著第凡內的櫥窗,觀者或許會誤認她為重物質者,不想電影的最後,卻揭露了墨鏡下的眼眸,反射著的是──對美好的眷戀。

戴瑋霆的作品〈指間之絆〉(Finger Bond)中,寶石看似未經雕琢,也未有金屬裝飾為伴,手掌繃緊使寶石一顆顆密麻地貼合,同樣也揭露出人類對於「擁有美好」的渴望。〈驕傲的盔甲〉(The Armor of Pride)中,石榴紅、松香橙、烟藍與苔綠寶石鑲於銀鏈之上,與乳白的珍珠串連成一張網似的盔甲,密麻地服貼於肌膚。珠寶使人「驕傲」,似乎是炫耀資本(Conspicuous Capital)的象徵,然而在七彩盔甲之下,那柔軟而脆弱的肉色肌膚,或許才是戴瑋霆欲揭露的「第凡內」,是一種被美好密麻地、緊密地、欺騙式地保護,卻仍然不安的內裡。

接著,電影進入中段,出現了另外一個能夠代表「無名氏女子」的符號:她的另一個名字「露拉美」。若說前述藝術家是在「早餐」之中尋找一處可以靠岸與安放的「第凡內」,那麼在此,「第凡內早餐」所指涉的,反而是一種「拒絕被安放」的狀態。一男子聲稱是「露拉美」的丈夫,欲意把「露拉美」帶回他們的原先的家,「露拉美」於是告訴他:「你不該愛上野性的東西(wild things),你越愛牠,牠變得越來越強,直至牠離開,跑到樹林或飛到樹上,然後再去更高的樹,直達天際。」

這樣的「野性」恰與張芸家〈艸器〉系列作有所呼應,山茂堅、派翠西亞和鬱金香被束縛在環形花架中,無法橫向生長,卻能夠變得越來越強,飛到樹上,直達天際。束縛與升天,多麽相悖,這是愛嗎?「露拉美」顯然是否定的。〈人造盆景〉系列則取公園中常見的塑膠遊具為靈感,打造出「永生盆景」,又是一件自相矛盾之物。在被固定、被保存的形式之中,反而更鮮明地揭露出無法被真正擁有的生命狀態。因此,或許可以這麼說,「第凡內」在此亦表徵為一處「拒絕安放」的所在。

至此,敘事也隨之轉向。進度條一再推進,告別了「露拉美」。為了慶祝保羅賺了50鎂的稿費,「荷利」與他開始了「初回限定」之旅。她初次在早上散步,他初次在雜貨店盜走面具,他們初次一起踏入「第凡內」,他們幾乎快要碰觸到彼此最深沉的一面,暫時靠上彼此的岸,捨去面具,揭開「愛」。

這樣的狀態,恰與李秉璈的作品形成二面。作品〈落地〉(Set on the ground)呈現出一種介於凝固與消散之間的質地,像是煮沸的醬汁即將收乾時的冒起的泡沫,也像是人魚公主化為泡沫的最後一刻。〈初回限定〉則以唱盤A、B面為形,正如同二人雖為二個獨立個體,在共同回憶上卻能稱作一體;二人同樣為「潮」,也同樣能作「岸」。或許在此,「第凡內」不再指向安放,也非拒絕安放,而是一種只在當下成立的相遇,如同作品〈B面06–Marks〉,由一連串的點而形成了線,線則密成了網,這正是「早餐」一面,短暫的、日常的,卻足以讓人暫時相信此時此刻「不會有壞事發生」。

當泡沫消去,「荷利」也認為「愛」同化為幻影,她仍舊可望遠走,因為她自認是「野性的東西(wild thing)」,不屬於任何人。大雨滂沱,保羅說出三字咒語「我愛你」,於是泡沫消失,而泡沫也只是消失。並未帶走任何「愛」。她丟下她無名的貓,將自己束於環形花架,因為這是野性的東西該要生長的方向。保羅氣說:「你說你是野性的東西,害怕別人將你困在籠子裡,其實你已經在籠子裡,是你一手作成的籠子。無論去哪兒,你都會遇到你自己。」

於是,「荷利」這樣的線條,終於與這個女子的色塊相連;符號不再只是符號,而是本質的一部分。如同彭思錡〈輪廓─眾生〉系列與〈塵〉系列,葉片面朝不同方向蜷曲,呈現出一種「塵埃落定」的姿態;而「葉」的終點,或許正是「地」。落葉,終將歸根。荷利回頭尋那隻無名的貓,她開始能夠擁有東西了,宛若左品〈盛水no.1〉(Vessel of Stillness no.1),她承認了人生便是如此,葉片會破洞、會蜷縮,亦能承載「愛」。

天矇,雨落。荷利與保羅相擁,與無名貓相擁。「早餐」與「第凡內」,原先彼此分離於「日常」與「嚮往」,卻在一次次「凝視」中悄然重疊。站於櫥窗前,人們以為自己望向的是非日常的五彩,卻總在玻璃的映照裡看見自身的輪廓。或許,愛亦是如此,在任一凝視中,鏡面所投射的,終是自己。

敬邀大家一起拿著草莓牛奶凝視櫥窗下的寶石,複製的天空之下,有向上伸展的塑膠花,也有落於地的葉片。1208房,我們等您一起享受第凡內早餐!🥖☕️

參展藝術家 | 彭思錡張芸家郭秉恩李秉璈戴瑋霆
地點 | JR 東日本大飯店 台北 (台北市中山區南京東路三段 133 號)
房號 | 1208
展期 | 2026/1/16(五)-2026/1/18(日)
藏家預展 | 2026/1/16(五) 12:00 – 19:00
貴賓預展 | 2026/1/16(五) 14:00 – 19:00
公眾開放 | 2026/1/17(六) 11:00 – 19:00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26/1/18(日) 11:00 – 19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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